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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主义道德评判

作者:山东师范大学 杨江平

    也许,不受到万难的试炼,我们永远无法妄称自己的信仰。
 
相似的场景
 
  收看听闻已久的哈佛大学教授桑德尔(Michael J. Sandel)的公开课《谋杀背后的道德逻辑》,最令我触动的,是教授提到的一桩真实事件。
 
  这是发生在海上的故事。1884年,一艘船上有4名船员,Dudley是船长,Steven是船员,Brooks是水手,17岁的孤儿Parker是船上的侍者。船被波浪击毁,4个人逃上救生艇。唯一的食物,是两罐大头菜,且没有淡水。开始几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吃,在第四天,他们打开了一罐大头菜,又一天,他们吃了一只龟,连同另一罐大头菜,这样维持了几天。到了第八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吃,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
 
  这之后,Parker不听其他人的劝阻,喝了海水,病倒了,奄奄一息。第十九天,船长Dudley提议,来一次抽签,决定谁先死,并作为食物以救活其余的人。Brooks拒绝了。但他们没有抗住之后的绝望,决定牺牲掉Parker。Dudley用小刀杀死了男孩,然后三人一起享用Parker对他们的“恩赐”,四天里,他们吃着这个男孩的血和肉,最终他们获救了。
 
  这个事件简直是拜伦在《唐璜》当中设想过的一个情节的真实再现。
 
  大船船尾被海浪破坏之后,唐璜和老师彼得利娄等三十人挤上了救生的小快艇。快艇瘫在海上多日,弹尽粮绝之际,大家一致决定用抓阄的办法决定谁应当死掉来充作同伴的食物。何其相似的场景!拜伦简直就是个预言家。
 
  桑德尔教授拿出这个案例,是为了验证大家的道德立场,到底是认同边沁的功利主义,还是认同康德的绝对主义。在他的追问下,我才知道我一直持有的是绝对主义的道德评判。
 
  拜伦应当也是吧。凡是吃过人肉的人,都发了癫狂,最终郁郁死掉。在拜伦看来,这是渎神的。人的某些道德底线是不能逾越的,无论借口是如何堂皇,甚至正当。
 
  爱伦·坡同样写过类似的一个故事,那是在他少有的长篇小说中。《亚瑟·戈登·皮姆的故事》有这样的一段叙述:船上的四个人迫于饥饿,同样做出了抽签决定生死并分食死者的决定。在对同伴的狼吞虎咽之后,他们度过了危机,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人类迈入文明门槛的一大标志,就是设置了种种禁忌。在人类最大的禁忌——乱伦禁忌之外,还有同类相食这样的禁忌。分食了彼得利娄尸体的船员都没能幸存;但现实中的船长Dudley却幸运地获救了,并且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他自认自己的行为是情非得已。他在日记里甚至写道,救命的船只到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早餐”。就是“breakfast”——如此普通的用词。但这种“恶吃”,真的能算是早餐吗?
 
无法妄称自己的信仰
 
  值得玩味的是,拜伦和爱伦·坡都死于这次英国船难事件之前。也就是说,他们并非是由这一震惊社会的审判获得了灵感。也可能,反而是他们的创作,给了当时处于绝境之中的人们以启发?或者,更可能的是,这种事件,在航海或者是极端情境中,并不是特例?只是,这些反人类的事情在黑暗中发生,被有意识地遮蔽了,不能见诸于报道?杰里柯的油画《美杜莎之筏》,不正是描绘了1816年的美杜莎号巡洋舰搁浅之后乘坐木筏的人们的遭遇吗?当时的一片混乱仓皇,使得人们为了保全生命而不惜同类相残。事发之后,当局试图掩盖,引起了幸存者的群情激愤,终于曝光于天下。拜伦和坡是否从此事中得到素材,也未可知。又或者是,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有,而且并非仅仅发生在极端情境之中,有时,受害者只是报复者泄愤的工具?不然,在希腊神话当中,为什么会出现不止一例的食人事件?而且,是“自食亲生子”?
 
  但丁在《神曲》中设想过叛国者乌戈利诺伯爵在地狱里吃人的场景——“那个罪人(乌戈利诺)从那可怕的食物(人头)上抬起嘴巴,万龙博彩,金牌娱乐场,威廉希尔娱乐,博久999:把嘴巴在头发上擦了擦,那正是长在被他啃烂的后脑壳上的头发。”而对于乌戈利诺的这种骇人想象,应当是源于其生前的经历。乌戈利诺与儿子们一起被囚禁于“鹰塔”,儿子们相继饿死后,他在孩子们的身上“摸来摸去”。有人认为,但丁在此隐晦地表述了伯爵不能抗拒饥饿而终于啃噬了儿子遗体的事实。博尔赫斯认为,但丁是用一种模糊性在吸引我们去揣测。历史上的乌戈利诺在我们的猜疑中,在吃人与未吃人之间摇来摆去,这种不定性比单纯的肯定或否定要可怕得多。
 
  爱伦·坡笔下的皮姆在回忆自己的经历时,是这样说的——帕克(Parker,这个虚构的名字,与1884年真实被害者的名字竟是一样)没有做任何抵抗,他听任彼得斯用刀刺进了他的后背,随后立刻便倒地身亡。语言根本无法将那种现实的极端恐怖性描述出来。
 
  皮姆曾认为自己是绝对不会违背原则的。但在无法违抗的众意面前,他动摇了,并且最终妥协了。也许,不受到万难的试炼,我们永远无法妄称自己的信仰。
 
人性的闪光
 
  在极端的情境中,当然从来也不乏人性的闪光。艾特玛托夫在《花狗崖》中,就让孩子的爷爷、叔叔、爸爸,逐一跳下小舟,自沉大海。死的滋味由自己去品尝,生的希望留给朝气蓬勃的后代。
 
  包括现实生活中,泰坦尼克号上众绅士的选择,一直是令人称许且感喟的。也因此,在纽约的哈德逊河上,要为他们建立纪念碑;牵涉到赵氏冤案中的众壮士、将军、大夫、郎中,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保全了忠良之后赵氏孤儿的性命,成就了千古传奇,深深打动了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引发其对中国精神的高度赞誉。
 
  高尚的选择,留下不朽的纪念碑;卑鄙的选择,留下法庭、舆论、道德、良心的审判。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人性的。区别只在于,一个保全的是肉身的自我,而另一个却更倾向于荣誉的自我。作为mortals,人类的immortal奢望,只能寄希望于荣誉的自我的光辉,可以永照汗青,永远灼灼其华。
 
《社会科学报》总第1622期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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